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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魂归伊始千年劫 四


  月上梢头,茶肆内里清幽,院中亦是四下宁静。至夜深最为静谧之时,云雾初起,避去白月最是明亮的光华,忽有风起越过墙头细细潜入,卷起三两瓣落花缱绻飘向南苑的方向,直至了院中便消散开来。西苑客房中香梦犹续,狐亦未有动静。

  汐媛翻了个身,未醒,却微微皱起了眉,是有何随风入了梦来。偏房青耕未有所知,槐下小鬼亦无所觉。

  倒是书阁藏室中珊瑚微晃,院外井水无端泛起了层层涟漪。高墙之内,圣寺之中,一方龙神突然睁开了眼来:“璃青……”

  翌日,汐媛本想带翠儿去往太平兴国寺,才出南苑,便见宸宇仍未狐身,却踱着方步四处走来走去。

  “狐狸,你一大早在此转圈儿,莫非是在等我们么……”翠儿道。

  “是也不是,”宸宇走近道,说着宸宇又左右围着汐媛看了一圈,“真是怪了。”

  汐媛莫名其妙地问道:“何事怪了?”

  “明明已是天明,为何我却无法变化成凡人模样。”宸宇颇为烦恼地用爪子揉了揉下巴,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“不能变成人了?”汐媛惊讶地打量了宸宇半天,而一旁的翠儿幸灾乐祸的模样掩都掩不住。

  “不仅如此,”宸宇长长地叹了口气道,“像是法力也被封了一样,除了尚能人语,其他竟连狐火都失了去。”

  “噗……莫不是你马失前蹄,让那周沐轩动了什么手脚?”翠儿不禁猜测起来。

  “绝无可能,”宸宇一幅不悦模样道,“能封我者凡世寥寥无几,若非凡世……其中定有什么阴谋。”

  此话一出,连翠儿都突然心头一惊,面色凝重起来,虽她未有千年之龄,然总听闻说什么千年……莫非就是今年?

  那边两只各自心事重重,不明所以的汐媛倒是无何想法,看狐狸蹲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,便也蹲了下来。

  狐狸深思不察,汐媛便伸手摸了摸它蓬松的尾;狐狸不觉,汐媛便又摸了摸;狐尾摆向另一侧,狐狸仍是在寻思什么,汐媛静默观察,不闻其言,便又伸手出去,摸了摸狐狸脑袋。

  汐媛记得第一次捡到宸宇的时候,她还曾想过这一身毛油光水亮的看上去甚是好摸的样子,还可去寻个工匠做个围脖……当然她那时也不过是一念而过,却不知后来宸宇是不是一直记得,每次当她想摸摸他毛皮的时候,他总是像是能够提前感知躲得可谓神速。尾巴一甩,便连看都看不到了。

  如今宸宇失了法力,又极为烦恼的样子,一不留神便叫汐媛寻到了机会。汐媛蹲于其侧,慢慢地伸出手来,从其耳滑至颈背,又从颈背逆着抚回头顶。来回几次,狐狸早就回神斜眼无奈地瞪视其,然汐媛不觉,只醉心于毛绒绒地手感甚好,乃至心中还不禁想道:“毛皮甚厚,不知冬夏交替可会掉毛?变成凡人是不是真的‘狐狸尾巴藏不住’?不过变成人的时候倒还真没见他露过尾巴……”

  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,隔着长长的毛仍旧能感觉到她的手掌的温度,这样的感觉,一瞬间便令宸宇想起如同雷劫养伤那时的日子,恍然又如同千余年前的那个人……

  直到宸宇整个脑袋都蓬了起来,汐媛仍未有停手之意。宸宇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
  宸宇突然出声,汐媛微微被吓了一跳,继而辩道:“你分明是狐狸。”

  “狐仙。”宸宇斜眼提醒,“且为男仙,男女……”

  “你当下可是狐狸的模样,怎可辩男女?”汐媛道。

  “……”

  “那我换个说法,张员外长女喜爱鹦哥儿,养于闺房内,我见其鹦哥儿翼阔而蓝爪,是为雄鸟。若依你之言,其女与男子可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?晨更衣而不避,夜同屋而眠?”

  “其鹦哥非修道成妖,不可比也。”

  汐媛笑道:“那何大人幼子痴迷古画佳作,其中战国遗世之名画牡丹仙子尤甚。何公子醒则看之入迷,茶饭不思;夜又因恐其为他人盗走,而抱卷轴于怀中方能安寝。而此牡丹仙子久久经年,其实已是成精,且其修行不够不可离本体而居。此又可否以你之论而定?”

  “……我说不过你。”宸宇败退,顾自抬爪开始将头上被扶乱的毛发挠顺。

  “那便是我有理,想你受伤时扮作狐狸不也不在乎这些,后来被我知道是为狐仙,反倒矫情了起来。”汐媛得意道,想其狐类果然爱美。想起日前倚魅楼的红狐狸精还给过她一些发钗,皆是精美绝伦。原是今日要去佛寺,才没有带出来。

  宸宇不奈,为何总她总是喜欢弄乱他头上的毛……为何总是她摸他的脑袋,如今她乃是一介凡人,他才是那个有千年道行的人!

  其瞟了汐媛一眼,往前一步移到汐媛侧面直起身来,突然虎着脸把爪子一放,按在汐媛头上,汐媛正不解,便觉他从头顶到发鬟摸了摸她的发,来回几次,但却小心没有弄乱她的发髻。

  似乎其乃是在‘报复’自己?汐媛忽觉好笑,这个活了千年的狐狸,竟然有如此小孩心性的举动。

  “你笑什么。”宸宇仍是虎着他的狐狸小脸。

  汐媛却笑的更加灿烂起来,道:“此时你若是能变成胡公子便更好了。”

  宸宇一愣,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,总觉得汐媛似乎有点不一样了……可究竟是什么又说不太清楚。

  晨起阅茗居开门迎客,汐媛告知掌柜昨日宸宇留了话说今日来不了,是她忘了说。幸得还有其他茶士,到不至做不成生意。早食过后,外面渐渐热闹了起来,城门一开,汐媛便带着宸宇一起进了城去。

  还未到太平兴国寺,才在街口便遇到了宋朗。平日里宋朗皆喜欢以巨犬模样游走于街市城里,难得竟是竟是化为了凡人模样,才见汐媛与宸宇便道:“你们是来找龙轩大人的吧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昨夜龙轩大人正要出去,然一队天兵天将忽至带下了王母娘娘的旨意,召龙轩大人立刻上天觐见。”宋朗道,“传旨天将颇为着急之态,再三催促龙轩大人不得耽搁。未及天明,其便已腾空虽之而去。”

  宸宇皱眉小声道:“先才听有人说今晨得见神龙上天之奇相,原来真是龙轩。”

  “是,龙轩大人临行前曾让我给你带个口信,我正要出城去阅茗居,不想就在这里遇到了你们。”宋朗对宸宇道。

  “其欲告诉我说何事?”

  “王雱已死。”

  闻言,宸宇面色突变,对宋朗道:“劳烦你替我护着她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言罢,其忽然一跃上了屋顶,白尾一甩掉头朝着阅茗居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  “宸宇!你去哪里?”汐媛急唤,拔腿就要跟去。

  宋朗立刻上前挡住其去路:“狐狸话中之意,便是不要你跟去。其乃千年九尾,且修仙道,又有仙家灵气护体,你大可不必担心。”

  “但今晨不知为何其法力尽失,不能化为人形,甚至连狐火都不可施。这叫我如何放心得下?”汐媛急道。

  “九尾乃是道行极高,怎会法力尽失?”宋朗大惊失色,“龙轩大人定是发觉了什么才会急着要去阅茗居见你们……”

  汐媛趁宋朗不备,闪过他立刻往城门跑去。凡人不仅必须得循路而走,而且女儿家还跑得很慢,宋朗也不着急。

  若是宸宇没了法力便是任人鱼肉,况且昨夜龙轩大人也是如临大敌,他有点担心翠儿。宋朗略是一想,便未阻止,追了上去随着汐媛的速度亦是边跑边问道:“你知九尾去往何处?”

  “不知,其所去方向如若出内城必经我阅茗居,若不出城,我也得去唤了翠儿来寻。”

  宋朗看汐媛焦急,道:“失礼了,姑娘莫怪。”

  “什……”

  汐媛还来不及说完,忽觉后腰一紧,宋朗捞起她猛然加速飞奔而起,吓得其惊叫不已,不多会儿便到了城门口前转角趁无人注意才放下她。汐媛忙整了整衣发,匆匆出了城。

  等他们到达阅茗居的时候,肆内已有不少客人了。汐媛急匆匆地冲进阅茗居大门,刘掌柜刚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还来不及说一个字,其便已冲进了院中。宋朗紧随其后,刘掌柜没看清来人忙追了过去:“等等……”

  然其掀帘才入院中,宋朗忽然回过头,懒得与其解释,直接看进刘掌柜眼中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回去算账。”

  “是。”刘掌柜顿时如中邪一般,二话不说回到了柜后,先前之事便如同没发生过一样。

  再说汐媛在后院不见宸宇,也不见翠儿,便往自个儿的南苑跑去。才到院门,就见翠儿和周沐轩一左一右双双倒在地上,翠儿脸色发青不省人事,周沐轩则是痛苦万状、抽搐不已。

  汐媛大惊失色,莫非翠儿和姐夫打起来了?!连忙要冲进去,便听到宸宇叫道:“别进来!!”

  然汐媛已踏入半只脚掌,收势不及,踏了进去半足,只觉忽然一股黑气扑面,才觉院中鬼影林立,个个儿面目狰狞,顷刻间全向她扑了过来。

  作者有话要说:第一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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